洪水涌入无证养蛇场致60岁女子被毒蛇咬伤身亡
陆翠连儿媳妇的预产期定在八月底。这位六十岁的农村妇女平日里散养土鸡,每次下蛋都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从来不舍得碰,逢人就说是攒给儿媳妇补身子的。她早早就盘算着八月动身去广东帮小两口带孩子,就连老家的几亩地由谁来耕种,都一一托付妥当。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洪灾,将所有的期盼彻底打碎。
七月六日,广西南宁横州市云表镇邓圩村遭受严重内涝。上游一座养蛇设施被洪水彻底摧毁,圈养的蛇类顺着水流四处奔逃。就在这一天,六十六岁的——不,是六十岁的陆翠连在家中遭到一条剧毒眼镜蛇的袭击;与此同时,她的丈夫韦某被激流裹挟着冲出百余米远,死死抱住路边一棵大树才捡回一条命。由于洪水导致周边交通通信全面瘫痪,陆翠连直到次日即七月七日的下午才被转运至医院,最终因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九月中旬,横州市自然资源局(兼管林业职能)正式向逝者亲属作出书面回应:经实地调查确认,事发蛇场从未取得野生动物人工繁育许可证,系典型的无资质违法经营行为。
然而,蛇场经营者李某始终坚称,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致害毒蛇出自他的场地。此前地方政府曾居中协调,李某先后提出一万余元乃至最高两万万元的所谓"善意慰问金"方案,均遭家属拒绝,协商陷入僵局。
该事件经由红星新闻率先披露后迅速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九月十四日,记者从陆翠连的女儿韦女士处确认,家属已将诉状递交法院,正式对李某提起民事诉讼。
**洪水裹挟蛇群涌入民宅,老人颈部手部接连被咬**
据韦先生回忆,七月上旬受台风外围环流影响,当地连续多日暴雨如注,六蓝水库大坝出现决口,浑浊的洪水瞬间漫入下游村庄。当时陆翠连夫妇正下楼关紧院门,但汹涌的水势直接将大门撞开,夹杂着生活垃圾、漂浮木料以及大量蛇类的泥水一齐灌入室内。
"一下子涌进来好多蛇。"韦先生描述道,其中一条直接缠上妻子的脖颈狠狠一口,陆翠连本能地伸手去拽,手指随即又挨了一记毒牙。他涉水奔上前想拉妻子一把,没想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湍急水流掀翻拖行上百米,拼尽全力攀上一棵大树的枝干才免于溺亡。彼时,屋内只剩下陆翠连孤身一人。
女儿韦女士讲述,待水位略有回落,母亲的兄弟和隔壁邻居赶到查看,只见她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虚弱地说自己被蛇咬了。事后仔细辨认伤口特征,确认肇事者为一条眼镜蛇。"我爸是亲眼看见那条蛇的,"韦女士强调。
十七时左右,陆翠连终于被抬上救护车送往横州市人民医院。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全力抢救,医生于十八时三十一分宣布患者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明确载明:死者年龄六十岁,死因为毒蛇咬伤所致。
周边住户普遍指出,此次大规模蛇类逃逸的主要源头正是李某经营的蛇场。七月初,邓圩村委会相关负责人向媒体透露,初步估算外泄蛇只在八百至九百条之间,并非每条都具有毒性,其中占比最大的是无毒的水律蛇。险情暴露后,邻近未受波及的几个自然村里十几位壮劳力自发集结成临时捕蛇小队,挨家挨户搜寻清理残余蛇患。

**蛇场被指无证经营,调解破裂后转入法律程序**
韦女士回忆,母亲中毒后,家属第一时间找到蛇场主人李某理论。李某最初一度认可蛇从其场地逃出并造成人员伤害的事实,随后却翻供,声称"拿不出任何凭据证明咬人的那条蛇是我这里的"。事发后不久,属地镇政府出面主持双方会谈。李某先是松口愿意支付一万余元作为"人道关怀"费用,后来又抬高上限至两万元封顶。面对这样的条件,陆翠连的家属果断回绝。
八月十三日,云表镇政府在市民服务热线的工单回复中表示,已牵头开展过一轮协商但未能弥合分歧;目前市应急管理局已向丧属拨付一万元精神抚慰金。镇政府同时表态,仍有意再搭台促成对话,恳请家属择期返乡面谈,并呼吁各方克制情绪、借助司法途径理性主张权利。
九月八日,记者尝试致电李某求证情况,对方一听表明来意便立即掐断通话,此后发送的信息也未收到任何回音。次日,横州市自然资源局一名经办人员介绍,涉案蛇场已被下达限期整改通知并完成物理拆除;案件此前曾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但因客观上无法锁定咬伤受害者的蛇只确系出自该场地,警方最终决定不予刑事立案。云表镇政府方面亦证实调解确实举行过但未果。

近期,韦女士再度拨打市民服务热线,要求主管部门就李某在居住密集区从事无照蛇类养殖一事提供书面说明,包括场地面积、所养蛇种名录及实际运营时长等关键信息。
九月十一日的官方复函进一步披露:涉事蛇场坐落于邓圩村商业街后方,系擅自搭建的简易遮蔽棚屋,与居民日常起居区域仅一墙之隔。该场所既未申领野生动物驯养繁殖相关证照,也未在任何层级主管部门做过登记备案,因此不存在可供调取的档案记录。事故发生后,该局紧急向周边群众分发捕蛇器具,由村民自行捕捉后进行集中无害化销毁。整个处置过程属于突发性现场管控,并未对蛇类总数做专项清点或形成统计数据。
**老人满怀期待迎接新生命,家人痛失至亲难释怀**
九月十四日,韦女士在接受采访时语气沉重:"我们已经把起诉书交到法院了,告的就是李某。这条人命让人太痛心,可至今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她表示,作为直系亲属绝不会轻言放弃,只求法律能给出一个公平合理的裁决。

镜头前摆着一笼土鸡蛋和一只宰杀风干的整鸡,那是陆翠连生前亲手为即将临盆的儿媳妇备下的营养品。
"妈走得实在太猝不及防了,"韦女士声音哽咽。小姑子的预产期卡在八月末,母亲原计划那个月就南下广东协助照顾月子,田地的交接也早已落实。她在乡下喂的那几只母鸡下了好几个月的蛋,她一颗颗攒起来,从不往自己碗里放,只要有人去广东出差,就千叮咛万嘱咐帮忙捎一份鸡蛋和现杀的鸡过去。"我妈打心底里盼着这个小家伙早点来到这个世界。"
韦女士坦言,这几个月对她全家而言是一段极其煎熬的时光。洪水扑来的时候,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急流卷走,紧接着自己又中了蛇毒,两条命悬于一线,最终只保住了一个。那一幕画面如同一根刺,扎在这家人的记忆里再也拔不出来。
"我妈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心忙碌,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不在了,"韦女士抹着眼泪说。几个兄弟姐妹商量着替母亲补缴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本想着让她安享晚年、每月手里有点零用,谁知卡里刚到账第一个月的钱,人就没了。
"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变好了,妈却就这样被夺走了,"韦女士最后说,到如今她仍然无法从那种巨大的丧失感中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