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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慕峰冲刺港股IPO遭遇受试者死亡风波,高管被指怒怼记者引争议

作者: admin | 发布于: 2026-09-05 13:17 | 分类: 科技资讯
易慕峰冲刺港股IPO遭遇受试者死亡风波,高管被指怒怼记者引争议

2025年9月2日,深圳易慕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慕峰")董事李佳昕接起一位记者的电话。对方正在追询一起患者死亡事件,他脱口而出的回应是:"滚开,烦不烦啊。"

这段通话被《时代周报》完整收录。在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位49岁癌症患者的生命终结,以及一家正处于港股IPO冲刺阶段的生物医药企业。

此前蓝鲸新闻报道披露,一名受试者在接受易慕峰主力在研药物IMC002注射后短短数小时内出现颅内大出血,历经开颅手术、持续昏迷逾一个月后不治身亡。值得注意的是,就在8月18日,易慕峰刚刚第二次向港交所提交了上市申请材料。

**49岁胃癌患者,入组61天后告别人世**

事件的首次曝光来自蓝鲸新闻。该报道称,受试者妻子程女士(化名)向媒体详细叙述了丈夫占某的经历,并出示了完整的病历档案、药物输注记录及知情同意文件等一手证据。

占某患的是一种并不罕见的消化道肿瘤——胃癌,年仅49岁。

2025年,他被诊断为胃食管结合部腺癌,随即接受了全胃切除术,此后又完成了6个周期的化疗。同年9月的复查发现腹膜后存在淋巴结转移迹象,但总体病情尚算可控。转折点出现在主治医生的一个建议上——对方向他介绍了一项CAR-T细胞治疗临床试验。

2026年2月24日,占某办理住院。25日到27日,他接受了为期三天的淋巴细胞清除预处理化疗,目的是将体内原有免疫细胞大幅削减,为后续回输腾出空间。3月2日正午12时,IMC002——一种经过基因工程改造的CAR-T细胞制剂——被正式注入他的血管。

然而当天傍晚,灾难骤然降临。占某突然出现双侧硬膜下血肿伴脑疝。据家属描述,家人发现他意识丧失、无法唤醒时,病房内仅放置了基本的心电监护设备。紧急CT影像确认了颅内出血及脑疝的存在。

当日20时30分,占某被紧急送进手术室,实施了双侧去骨瓣减压联合血肿清除术。术后他进入重症监护室,此后再未恢复意识。2026年4月26日,占某在ICU中停止了呼吸。

从药物输注到生命终止,间隔55天;从临床试验入组到最终离世,共计61天。

令家属更为痛心的,是事发之后的应对方式。程女士透露,整整半年间,易慕峰方面从未主动、直接地与家属进行过任何沟通,一切信息均经由医院中转传递。院方与药企的表态高度统一:脑出血系化疗药物的已知不良反应所致,与试验用药无因果关系,公司可提供一笔"人道主义补偿"。

程女士果断拒绝了这笔补偿。"如果真跟你们没关系,那为什么要给人道主义补偿?"她的立场非常鲜明:要求正面面对这件事、查清责任归属,而非以经济补偿来模糊或替代对因果关系的认定。

围绕此事,舆论焦点集中在三个层面。其一,知情同意书的告知深度不足。文件中仅泛泛提及"存在出凝血方面的风险",并未明确列出"大面积脑出血、需行开颅手术"这类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有法律专业人士认为,知情同意的核心在于对具体风险的逐项、明确告知,过于概括的措辞可能构成对患者知情权的侵害。

其二,输注后的医疗监护是否存在疏漏。蓝鲸新闻获得的病程记录显示,3月2日下午15时30分至19时30分之间,护理记录完全空白。而业内通行的专家共识明确要求,CAR-T细胞回输后应每日进行至少两次神经系统评估,并对凝血指标实施高频次动态监测。

其三,责任认定的悬而未决。长海医院的相关内部记录将该不良事件归因于环磷酰胺等化疗药物,而非IMC002,但截至目前,监管部门尚未发布正式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

针对蓝鲸新闻的质询,易慕峰方面作出书面回应:"关于补偿事宜,本临床试验已依据法规建立了完善的临床试验损害补偿机制。我方充分体恤家属的心情,愿意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围内与家属保持沟通。补偿金额将以法定程序对过错及责任比例的认定为前提,届时将严格按照既定机制予以落实。我们始终持开放姿态,期望与各方携手探索妥善的解决方案。我方愿借助医疗机构的平台持续与家属对话,期盼整件事能在尊重客观事实、遵守法律法规、珍视生命尊严的前提下得到圆满处理。"

然而,恰恰是这家不断重申"积极配合调查"的企业,在同一天——9月2日——面对《时代周报》记者的进一步追问时,其董事李佳昕却抛出了那句"滚开,烦不烦啊"。

**一门"一人一药"的生意,两年半烧掉近3亿**

要真正理解这起事件的背景,必须先看清易慕峰究竟在做什么样的业务。

该公司成立于2020年,注册地深圳,创始人孙敏敏。她早年加入复星凯特的创始团队,曾牵头推动中国首个CAR-T产品奕凯达的上市审批工作,2020年选择离开复星体系,独立创立了易慕峰。

什么是CAR-T?通俗来讲,就是从患者自身的血液中分离出T淋巴细胞,在体外实验室环境中对其进行基因编辑改造,使其获得精准识别并杀伤特定癌细胞的能力,最后再将这批"武装"好的细胞重新输入患者体内。业界将其称为"活体细胞药物"。

这门生意有一个显著特征:极度定制化。每一位患者都需要单独制备专属的细胞制剂,生产周期通常需要两到三周,全程依赖冷链运输、专用设备以及具备相应资质的医疗机构。成本居高不下,终端售价自然也水涨船高。目前国内已上市的CAR-T产品大多定价在百万元级别,早年间甚至流传着"打一针等于一套房"的说法。

易慕峰选择押注的,是难度更高的实体瘤CAR-T领域。其旗舰产品IMC002瞄准的是一个名为CLDN18.2的分子靶点,适应症聚焦于晚期胃癌及胃食管结合部腺癌。

为何这件事与IPO进程如此紧密相连?原因在于港交所18A章的规则:尚未盈利的生物科技企业在申请上市时,必须至少拥有一款"核心产品"已通过概念验证阶段,并且持续研发不少于12个月。易慕峰将IMC002列为唯一满足该条件的核心产品,其余8条在研管线均处于极早期阶段,不足以支撑上市资质。

换言之,IMC002就是易慕峰叩开港股大门的那把钥匙。

但这把钥匙正承受着多重压力的夹击。

首先到来的是临床安全与信息披露方面的质疑。占某的悲剧发生在3月至4月之间,而易慕峰8月再次递交上市申请时,招股书中仅以行业通用的口吻提到了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凝血功能障碍等CAR-T类产品的常见风险,并未专门披露这起致死性不良事件及其调查的最新进展。截至今日,国家药监局、伦理审查委员会及卫生健康部门均未公开发布因果关系的最终裁定。

比安全问题更加紧迫的,是资金。易慕峰目前没有任何已商业化的在售产品,日常运营收入几乎全部依赖政府科研补贴和金融利息。2024年全年、2025年全年及2026年上半年,公司净亏损依次为7131.2万元、1.14772亿元和1.089亿元,两个半会计年度累计亏损已逼近2.95亿元。截至2026年6月底,公司账面上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为4.02亿元(若加上结构性存款则接近4.8亿元),但仅上半年的经营性现金流就已净流出1.02亿元。

当然,亏损的主要驱动因素是研发投入。招股书数据显示,2024年至2026年上半年,公司研发费用分别为5444万元、7794.1万元和8220.3万元,两个半年度合计超过2.1亿元,占整体运营成本的七成左右。

研发资源高度倾斜于核心品种IMC002,该产品在2026年上半年的研发支出中占据了76.8%的比重。IMC002靶向CLDN18.2,在分子架构上采用了纳米抗体(VHH)结构域取代传统的单链可变区片段设计。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行业研究,它是全球临床推进速度排名第二的同靶点实体瘤CAR-T候选药物,并且已获得美国FDA授予的孤儿药资格、突破性疗法认定及再生医学先进疗法(RMAT)三项特殊审评通道。

其I/IIa期临床数据显示,在推荐剂量队列中,客观缓解率达到69.2%,中位总生存期为18.2个月,疗效优于现有的三线标准治疗方案,且未观察到与治疗相关的死亡病例。但需要强调的是,上述数据来源于仅有29名受试者参与的早期小样本试验,入组人群经过了严格筛选,未来在计划纳入150例患者的III期大规模研究中能否重现同等效果仍有待证实;而占某的悲剧恰恰发生在这个更大规模、更接近真实世界应用的试验阶段。死亡事件与IMC002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最终仍需等待监管机构的正式裁定。

即便顺利通过了交易所审核,易慕峰还将直面两道商业层面的硬骨头。第一道是支付端的问题。CAR-T产品动辄百万级的单价面临巨大的医保和商业保险覆盖压力,而同一靶点的竞品——科济药业的CT041(商品名恺力美)已于2026年6月22日正式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个获准上市的实体瘤CAR-T产品,抢占了先发优势。

第二道则是成本结构中埋下的隐性负担:IMC002所采用的核心抗体序列于2022年从第三方引进,这意味着产品上市后需要连续10年按销售收入的个位数百分比支付技术许可费,将持续侵蚀未来的利润空间。

与此同时,监管环境也在趋严。2026年5月1日起,国务院第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正式生效,确立了"临床研究"与"转化应用"双轨并行的监管框架。

**创始团队脱胎于"复星系","复星系"亦是重要股东**

易慕峰之所以能在短短六年内走到港股上市的门槛前,离不开一条实力雄厚的资本链条。

自2020年创立以来,公司先后完成6轮股权融资,累计募集约9.73亿元。企业估值从最初的约5000万元一路攀升至Pre-IPO轮的20.75亿元,五年间膨胀了近40倍;每股认购价格也从天使轮的0.8元飙升至Pre-IPO轮的8.74元。

支撑这条融资曲线背后,是一连串重量级投资机构的名字。最大的外部机构投资方为鹏复深圳,隶属于"复星系"版图,当前持股比例为15.16%。2025年B轮融资中,鹏复深圳以2亿元担任领投方,随后又以约3933万元受让了部分存量股份,前后合计投入约2.39亿元。此外,国投创业基金持股11.26%,维梧资本、高榕创投、济峰资本及深圳天使母基金等也位列股东名册之中。

在这份名单里,"复星系"的色彩尤为浓厚。创始人孙敏敏出身复星凯特,联合创始人沈青山同样来自复星凯特;而9月2日在电话中情绪失控的董事李佳昕,其履历显示他曾任复星国际投资团队执行总监,现任上海复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复健资本的控股股东为复星医药,持股45%。

这套带有鲜明"复星烙印"的团队组合,是易慕峰在一级市场中赢得投资人信心的关键背书。资本选择重仓押注,本质上是在赌IMC002的临床潜力。但资本终究需要退出通道。

招股书中明确披露,各投资方享有的赎回权、反稀释保护等特殊条款仅在递交上市申请期间暂时中止,一旦IPO未能成功落地,这些权利将自动恢复效力。

时间维度上,形势也并不乐观。竞品科济药业已率先获批上市,IMC002在进度上已沦为"后来者";2026年整个细胞与基因治疗(CGT)领域接连爆出受试者死亡案例——诺华的rap-cel因3例死亡被迫暂停8项临床试验,RiboX、辉大基因等企业也遭遇了类似的安全事故——监管机构对临床安全性的审查力度明显加码。

而易慕峰偏偏在二次递表后的敏感审核期内,被媒体翻出了这起致命的不良事件。

弗若斯特沙利文的预测模型显示,全球CAR-T市场规模有望从2025年的62亿美元增长至2035年的341亿美元,中国市场则将从15亿元扩张至470亿元。赛道足够宽广,叙事足够动人。

但当一位患者在输注后第55天永远离去、一位董事在电话那头对着记者说出"滚开"二字的时候,这门交织着生命与资本的生意,便不得不被推到公众视野的强光之下。

占某的死亡与IMC002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联,有待法定调查程序的最终定性。而对易慕峰来说,在现金储备耗尽之前完成上市敲钟,仅仅是迈过了第一道坎;能否经受住这轮全方位的审视与拷问,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关卡。